果然，粉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我让它震了十几秒，才慢悠悠划开接听。
“喂？”
电话那头是烟花的爆裂声，和母亲焦躁的嗓音：
“安欣！你是不是忙糊涂了？酒店刚才来人，说账还没结！”
“什么账？”
我喝了口汤，声音含糊。
“就今晚这顿年夜饭啊！还有外面放的这些烟花……”
母亲的语速快了起来，隐约还能听见王经理催促结账的声音，
“你赶紧回来一趟！人家经理等着呢！”
安然焦急的声音也挤了进来：
“就是啊姐！你快回来！账单拉出来好长一条，吓死人了！”
“一顿饭怎么能吃掉那么多！”
我轻轻笑了笑。
原来，他们也知道这顿饭很贵啊。
往年都是我默默付了，她们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我提一嘴，她们就说：“哎哟，一家人过个好年比什么都重要。”
或是：“姐，你又不是请不起，大方点嘛，自家人还计较这些？”
仿佛花出去的不是钱，而是轻飘飘的几句面子话。
我换了一边听电话，筷子在碗里慢慢搅动。
“妈，如果我没记错，开席前您亲口说的，今年这顿年夜饭，是安然一手操办的。”
电话那头一静，我听见母亲急促的呼吸声，
“既然饭是妹妹张罗的，亲戚们也都夸她办得好——”
“那这账，自然该她来付。”
“你疯了吗，安欣！”
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
“年夜饭是你抓阄抓到的，本来就该你掏钱！”
“安然不过是帮衬你，替你在亲戚面前热个场，招呼招呼人！你这当姐姐的，不领妹妹情就算了，怎么还要推她出来顶账？”
“抓阄？”
我冷笑一声，筷子重重搁在碗边，
“妈，您倒是说说，为什么年年抓阄都是我抓到？这么多年了，您真当我是傻子，活该当你们挣面子的冤大头？”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能抽到那是你有福气，手气旺啊！”
母亲声音有些发虚。
“有福气？”
我重复着这几个字，觉得既可笑又可悲。
突然，手机被人抢了过去，安然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安欣！你还有没有良心？妈把养你这么大，一顿饭钱，你至于跟家里算这么清楚吗？”
“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妈从小到大更疼我！嫉妒我比你嘴甜，更讨亲戚们喜欢！”
“你故意不付钱，就是想让我和妈当众出丑，是不是？你这个做姐姐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我嫉妒你？”
我冷嘲一句，
“安然，原来你也知道，妈从小就更疼你啊。”
“既然你心里明白，现在妈带着亲戚们吃饭，你这个最得宠的小女儿，替她把账结了，不是天经地义吗？”
那头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妈！你管管安欣！她这说的是人话吗！”
手机又回到了母亲手里，她的声音有些不耐：
“安欣！大过年的，别闹了行不行？”
“那么多亲戚看着，你真想让妈和你妹当众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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