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淮序,对么?”
我打断他。
他迟疑一瞬,默认了。
“请他不必费心了。”
我将门阖上半扇。
“我不会参选。旧事,便让它过去罢。”
“江小姐!”他忙抵住门,压低声音,“江医师……您兄长,他为这荐举名额,动用了不少人情干系,亦付出了不小代价。”
“他是真心想弥补……况且,终审座师中有京中几位顶尖的绣艺大家,这对任何绣娘皆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您难道甘心让才情永埋尘土么?即便不为己身,也为……为您爹爹想想?他当年为您争这机缘,必也是盼您能振翅高飞的。”
最后一言,刺中我心底最软、亦最疼之处。
爹爹当年拖着病体,四处求人,只为给我这早早辍学的女儿,挣一个可能……
他临终前,最放不下的,除我之外,大抵便是我这未竟的愿景了。
见我沉默,陈执事将邀函轻轻置于门内案上:
“邀函请您收好,呈报之期尚余七日。”
“请您务必慎思。无论您参选与否,这机缘,是江医师为您争来的,亦是您自己应得的。”
他微一躬身,转身离去。
我盯着那份邀函,久久未动。
8
夫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拿起邀函看了看,又瞧瞧我恍惚神色。
“想去么?”
他轻声问。
我摇头,又点头,最终茫然道:“我不知道……太久了,我连针都快忘了如何执。况且……这是他用手段换来的。”
“临熙,”夫君握住我的肩,让我看着他,“其一,这非‘手段’,或是他迟来的补过。”
“但更要紧的是,这是你凭自个儿当年才情得来的机缘重启。”
“其二,你问问己心,若撇开沈淮序的缘由,你可想重新拈起绣针,可想站在那曾梦想过的台前?”
我想么?
深夜,我翻出压在箱底那本旧绣样册。
纸页已然泛黄,但图样线条依然清晰。
那是我一针一线描摹的“家”,是我对生活全部的热望与想象。
泪水无声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尔尔趴在我膝边,指着画上的小院子:
“娘,这里好看!有花!”
我的心,猛地一颤。
七日后,我递交了呈报文牍。
用的名字是“沈临熙”,绣样名是《归林·新枝》。
我在原样之上,融入了这七载来对生活、对家庭、对失与得的全部领悟。
这是一幅更沉静,亦更韧然的绣画。
我未告知沈淮序我的决定。
但他似乎知晓了。
因从那时起,我再未受任何搅扰。
夫君也顺遂去了新设的医堂坐诊,薪俸与前景反更胜从前。
日子仿佛终回了它应有的宁和轨道,只是这份宁和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等待揭晓的期许。
甄选终审在三月后,现场呈样与应答设在织造局雅苑。
那日,我特意换上了多年未着的、略显庄重的衣裙,将长发利落绾起。
夫君告假带着尔尔来为我鼓气,小家伙举着个写着“娘亲最巧”的歪斜字牌,兴奋得小脸通红。
步入苑中,见到席间几位只在织造图谱上见过的评审大家,我的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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