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当城墙高度过半时,一场更狡猾的夜袭在浓云蔽月的深夜发生。数十名突厥射手趁着夜幕掩护,悄悄潜行至距离工地约百步的土坡后,点燃了裹着油脂、浸透松油的狼牙箭,向着堆积如山的木料区和存放水泥的区域疯狂抛射。火箭如同流星雨般落下。
值夜的哨兵,给兄弟们请功,让陛下和长安的百姓都看看,咱们左武卫和能工巧匠是怎么在这狼窝边上把根扎下的!到时候,那些突厥崽子想咬,也得崩掉他们满口牙!”众人大笑……
在日复一日的劳作、提防、冲突与坚持中,时间如同奔流的河水。冬日的寒风愈发刺骨,冻土越来越坚硬,但黑石山下的奇迹却在倔强地生长。
当最后一桶灰浆被小心翼翼、均匀地浇入最后一段城墙顶部的模具,当杜荷亲自用泥抹子将其抹平,当工匠们用木板将其覆盖以防受冻开裂,当最后一块用于城门框架的厚重铁栓被数十名壮汉齐声呼喊着嵌入预留的凹槽中……一声号角穿透了呼啸的北风,在荒凉的原野上回荡。
风雪中,一座坚固、方正、棱角分明的灰色城池,沉默而威严地矗立在了黑石山的怀抱里。它不算宏伟,但足够坚固;它未经雕饰,灰色的墙身裸露着,带着浇筑的痕迹和水泥凝结后的冷硬光泽,在铅灰色的苍穹下,如同一头钢铁巨兽的脊梁,桀骜地指向突厥草原的方向。
最后一道余晖恰好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透出,吝啬地为冰冷的灰墙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跳跃的金边。城墙上,左武卫的士兵们挺直了脊梁,将矛尖刺向寒空。杜荷站在城楼的位置,手扶着粗糙的墙体,指尖感受着水泥的冰冷与坚硬,连日积压的疲惫在这一刻汹涌袭来,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但心中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如同这城墙扎根于大地。他望着被金光勾勒的轮廓,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城下,程处默一把抹掉脸上混杂的雪水和汗渍,仰望着这道亲手守护浇筑而成的屏障,豪迈地大笑起来,笑声粗粝却充满力量,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成了!他娘的,真成了!贤弟,这城墙可真他娘的硬!比长安的城墙都……”他话没说完,目光却猛地转向北方的地平线——那里,似乎有一道烟尘,在夕阳的余晖中若隐若现地翻腾着。
胜利的轻松只是一瞬。程处默的笑容在脸上凝结,随即转化为更深的警惕。他重重地一拍满是泥灰和冰碴的城墙垛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吼道:
“吹号!示警!全体戒备!城垛就位!把咱们那几架宝贝疙瘩(弩机)都给老子推上来!油罐、金汁都备好!狼崽子们闻着味儿,要来啃硬骨头了!”
城墙上瞬间恢复了战时的紧张气氛。士兵们迅速从喜悦中抽离,迅速进入各自的位置。弓弩手奔向城垛,弩机手合力推拉着沉重的防御武器。一座真正的城池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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